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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红又是一年春

■兰宁远

最近一次去南京，是在六年前一个桃花正艳的春天。今天想起南京，却是因为想起了一只猫，一只曾陪我游过媚香楼的猫。

一来要欣赏金陵古都的风景，二来要体验秦淮河畔的风情。古代的秦淮河名气真是大，两岸聚集了太多的名士与名妓，他们留下的刀光剑影、歌舞琴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既承载着一个国家失意的文明，也见证着一群女子烟花般的青春。

曾经的十里秦淮，现在的繁华都市。有多少故事、多少典故、多少记忆，与秦淮河紧紧相连。秦淮河是文人墨客灵感的源泉，每次触摸那些力透纸背的美好时，就如同穿越到了那个如梦如醉的情境，当年吸引我驻足秦淮河畔的，便因为那部千古名剧《桃花扇》。

“小字噪秦淮万种风情柔似水，丹心照青史一痕血迹艳如花”“花容并玉质，侠骨共冰心”，在《桃花扇》中，有一个从艺术形象中过滤出来的名字“李香君”。

明朝天启四年，李自成的起义农民军以胜利者的姿态直逼京城，曾经的大明朝一息尚存。在那个悲凉肃杀的年代里，苏州枫桥畔一户吴姓人家中，李香君出生了，她的父亲曾是朝廷的武官。本来家境并不差，但在她三岁那年，家里发生了巨变。魏忠贤阉党专权，东林党人进行反击以失败告终，其成员纷纷被治罪残害，而香君的父亲正是东林党人，下场可想而知，吴家从此家道中落。

香君被迫流落街头，在多情甚至放荡的秦淮河畔，向着她人生的必然漂去。一位好心的歌妓发现了她，将她收养在自己的身边。她就是香君的养母李贞丽，香君从此随她改姓为李。

十几年的日子，在淙淙的流水声中悄然而过，香君长大了。李贞丽不仅教给她各种才艺，还把一些文人雅士请到她住的媚香楼里。为了香君，李贞丽放出话去，凡是能教香君诗画才艺的客人，她便分文不收。媚香楼顿时门庭若市，文人雅士络绎不绝，得高人指点后，香君的音律诗词、丝竹琵琶大为长进，很快成为远近闻名的秦淮八艳之一。

很多人向香君表达爱意，但香君却不为所动。也因此，香君得到的更多人的青睐，他们喜欢这样倾国倾城而又孤世高标的女子，说她背负丽名却不愿炫于宫殿高烛之上。

自己精心培养的香君名扬四海，李贞丽本应高兴才对，可随着香君一天天地红了起来，她的内心却掠过些许不安，她知道，香君在等一个人，一个与她命运纠缠的男人。李贞丽在青楼走过了青春年华，生活使她懂得了人生的无常，该粉黛登场时要强颜欢笑，但待到铅华洗尽，只有自己懂得个中滋味。在给香君梳理如墨的长发时，她感慨：“你这颗秦淮河上的明珠，不知道谁有福气能摘了去。”

一个桃花泼泼洒洒春日，香君正在窗前学唱《牡丹亭》，李贞丽的朋友、复社成员杨龙友带着一位公子慕香君之名来到了媚香楼。李贞丽正要招呼香君，被公子拦下了，他远远看着香君，听她吟唱，不禁感慨道：“南国佳人佩，休教袖里藏。随郎团扇影，摇动一身香。”一曲罢了，香君转过身来，在与来人四目相接的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惊喜掠过心头，这不就是自己梦里的那个人吗？香君脸上露出了桃花般的笑颜……

这位公子叫侯方域，字朝宗，出身名门。此时，他刚刚参加完科举，落第未归，正寓居莫愁湖畔，筹备创办一个以复古学为宗旨，从文化上复兴传统精神、挽救明朝的组织“复社”。

一个是才子，一个是佳人，此后的日子，朝宗和香君便如胶似漆了，他们双双遍访名士，吟诗作对，外出踏青，参加花魁大赛，令人们好生羡慕。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终于有一天，香君和朝宗要成亲了。可谁知，原本以为甜蜜的生活，竟暗藏阴谋。

复社承袭了东林党人的清流习气，青年才俊和社会精英凑在一起，他们的言论喜好、所思所想，影响了很多读书人，甚至可以左右社会舆论。隐居在南京的魏忠贤余党阮大铖也不得不有所顾忌，但他向来为复社士子所不容。所以，当他得知朝宗手头拮据，遂以重金置办妆奁，托其结拜兄弟杨龙友送去，希望借此缓和关系。

香君得知真相后，她说道：“宁可做个穿粗布衣裳的穷人，也不可失了名节，遭人唾骂。”愤然摔了珠冠，还了妆奁。一贫如洗的洞房里，他深情地盯着香君的眼睛说，虽然没有美丽的衣饰，但你仍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香君笑了，她看见窗外的桃花正艳。

甜蜜的半年飞一般地流过，大明江山风雨飘摇时，朝宗投身反清斗争中。凤阳督抚马士英一向与复社成员有仇，便欲加罪于朝宗。幸得杨友龙及时报信，朝宗得以返回老家避难。香君将他送到桃叶渡口，清唱了一曲《琵琶记》。朝宗将一把精心雕刻的象牙扇留给香君，扇上题诗曰：“夹道竹楼一径斜，玉孙出御富平车。清溪尽是辛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泪水如风中飞舞的花瓣，从香君的脸庞滑落。

人北飞，鸟离巢，人去再难逢。朝宗走后，香君闭门不出，一心等他回来。约定的半年之期已过，朝宗却没有回来，香君觉得自己像一只孤雁，落寞孤寂，前程叵测。春夜长空下、云淡星稀中，她一遍遍弹着朝宗喜欢的《凤求凰》，直到琴弦被血染红。

“香君，何必折磨自己呢，咱们这样的女子，本来就不会有家的。”李贞丽劝香君。可香君却说：“不，他会回来的。”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秦观的这句诗开解了许多不能长相厮守的有情人，也让香君沉醉在这个姹紫嫣红的梦境之中。

“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甲申三月，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缢死煤山，明朝名存实亡。香君痛恨吴三桂，是他引清兵入山海关，使这如画山河遭受践踏。她又在羡慕圆圆，为了她，吴三桂甘愿背上一世骂名。一首《圆圆曲》，让香君的心猛地被扎到了。有谁能这样对她香君呢？想到这里，泪水无声滑落。

一天，香君望着朝宗留下的宫扇正在发呆，杨龙友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此时，杨龙友由马士英举荐，做了南明王朝的礼部主事。在马士英的逼迫下，杨龙友为马士英的亲戚、江南漕运田仰向香君提亲，威逼香君屈从。于是，香君生命中最激烈的一幕发生了。当花轿来到媚香楼下时，香君冷冷地笑了，猛地将头撞向柱子，手里的扇子掉落在地上……

溅血点做桃花扇，比作指头分外鲜。看着被血染红的扇子，杨龙友拿起笔，细细地勾勒出一枝血色桃花。

香君没有死，只是被伤了。当她清醒过来后，阮大铖仍不罢休，把她送到南明后宫为弘光皇帝充当歌姬，给皇室贵族饮酒助兴。面对那些误国的奸臣们，香君丝毫不顾及情面，开口痛骂。

终于有一天，香君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南京城被清军攻破，南明王朝寿终正寝。

庆幸的是，香君趁乱从皇宫里逃了出来，再次流落街头。香君自由了，她要去找朝宗。可在路上，她听到一个心碎的消息，她朝思夜晚的朝宗，参加了清朝的科举考试，做了一名清廷官员。江山已换，家国何在？香君从此遁入空门，不再思念。

但命运却让香君和朝宗重逢了，虽然香君当着朝宗的面，撕毁了那套桃花扇，踏上了栖霞山，阴冷的山风衬托着她一脸的忧愤，当她以轻盈的舞步从山顶跃下时，仿佛看见满山的桃花正如瀑布般地开放……

秦淮河的夜空，因着这个凄美故事而格外寂静。

战争，原本应该让女人走开，可历史上却常有令人尴尬的时候。一个国家的男人无力保护自己的女人时，女人就只有自己来求得保全。没有人会主动步入风尘，但在香君面前，却只有一扇门向她敞开，那就是青楼。香君独特的身份恰恰是她闪耀其光芒的开始。她在琴棋书画中与具有前卫思想的先圣们进行着精神层面的交流与思索，完善着她追求公正的理念，也打磨着她仁慈正义的完美品格。国破之时，她比那些才子、将军更为勇敢，就连满清的刽子手都被她苦难中的平静和坚韧所征服。

香君的传奇并没有因为她生命的结束而结束，作家叶兆言说：“秦淮八艳的真正意义，关键在于她们有不做亡国奴的骨气，在于她们很好的素养和不同凡响的政治见识。外在的美可遇，内在的美难求，时穷节乃现，只有到了国破家亡的最后关头，才能看得出一个人的节操。秦淮八艳是一面镜子，桃花扇底看前朝，通过这八位不同凡响的风尘女子，人们看到的是中国文化的颓败，是中国男性知识分子的虚伪和装腔作势。

像钱牧斋和侯方域，都是名噪一时的大才子，这些才子都是先唱高调，最终却失节投机，走到他们平日所鼓吹的理想的反面去了，爬得太高，跌得就重。秦淮河边的八位小女子，轰轰烈烈地唱了一曲正气歌，活活羞煞男子汉大丈夫。”

如今，秦淮河两岸的风月场所早已不复存在，唯一保留下来的是被作为李香君故居的媚香楼。在香君的身边，还有许多心血凋零的女子，她们的命运甚至更为凄苦，但她们的义烈如同夜晚到来前的晚霞一般，被无声无息地吞噬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李香君享有这样的待遇，固然和她缠绵的爱情和坚贞的品行有关，更重要的是，她幸有孔尚任。

孔尚任是孔子的第六十四代孙子，具有儒家正统立场和思想倾向，他在浊流中保持着自己的情操。写《桃花扇》，他用了整整十年的工夫，他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让南明凋零的桃花，盛开在了清时素白的扇面上。

《桃花扇》既是李香君精神的完美凯旋，也是历史沉浮对个人命运的回馈与补偿。如果没有那溅在扇面上的滴滴鲜血，可能又是一个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老套故事。妓女用性命来维持自己的贞节和道德大义，士大夫倒是放弃原则，随时准备改换门庭。正是因为有了这把鲜血溅红的扇子，秦淮八艳成为一个被载入历史的正面形象的群体，改变了后人对妓女阶层的歧视。

这是我第三次来到秦淮河、置身乌衣巷、走进媚香楼。

时近傍晚，在灯笼摇曳的光影下，沿着曲径通幽的路，就进入了被香苦的草木气息笼罩着的媚香楼，很静，也很净。青石板、翠竹以及木雕桐漆的窗棂，都在夜色中静默不语。一进门，一只褐色的花猫就不紧不慢地向我走了过来，仰头看了我一眼，就贴着我的脚腕停了下来。我刚一抬脚，它也跟着迈步，我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媚香楼里小巧玲珑，典雅质朴。我在香君客厅的木椅上坐了下来，脚下的猫也跳上对面的椅子卧下来，眯着眼睛静静地盯着我。透过它的眼神，似乎看到香君正在远眺红楼绿树、白墙黑瓦，近听丝竹雅歌、桨声灯影……在透着些许冷意的媚香楼中，因为有了猫的陪伴，身上竟生出几分暖意来。

夜深时，媚香楼要关门了，我下了楼，猫一直送我到大门外，直到走出很远。不知是我遇见了它，还是它进入了我的生活，多年之后，耳边仍不时飘来那个季节的语言：

兰烬落，

屏上暗红蕉。

闲梦江南梅熟日，

夜船以留雨萧萧，

人语驿边桥。

又是春风三月，依稀风景似旧年，金陵栖霞山桃花正艳，我想起了媚香楼和那只猫……

桃红又是一年春

■靳舒馨

今年的桃花开得特别早。

其实桃花本就开得早，不过不是那种粉艳艳的碧桃，而是山桃。每年的二月份，东风一吹，空气里有了些萌动的暖意，某个清晨你走在北京的街头，不经意间向路边一瞥，也许就看到一树山桃花撞开一片春光。北京的春天，往往就是这样开始的。山桃花小色淡，远远看来，是极浅淡的粉白色，算不得多么娇艳。但在一片枯槁的早春，见到这么一枝山桃花，已经是足够让人愉快的事情了。

北京到底还是太冷，开不了梅花，好在有山桃来填补初春的这段空白。桃花与梅花，从血缘上看，也算得上是远亲了，花型花色也有五分相似，但说来奇怪，在中国人眼里，这两种花实在是相去甚远。

孔尚任有一部《桃花扇》，写的是李香君与侯方域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李香君血溅诗扇，血痕被点染作桃花，故名“桃花扇”。这扇就只能叫做桃花扇。若是叫了“梅花扇”，便总觉气韵不太对，不是那么个味道了。梅花也好，但就是比桃花多了那么一点孤绝，少了那么一点温存。梅花清瘦，桃花丰腴。梅花是林中高士，桃花是月下美人。梅花是疏疏淡淡的五言绝句，桃花是咿咿呀呀的吴侬软语。中国人真是有趣，看花竟如同看人一般，看得出气质，看得出风骨。

说到气韵风骨，最懂得其中妙处的，还是曹雪芹。曹公安排妙玉陪伴栊翠庵的梅花，又让黛玉歌咏沁芳亭的桃花，当真是神来之笔。妙玉是冷的，黛玉是暖的，妙玉在红尘外，黛玉在俗世里，妙玉是一枝绿萼梅，孤芳自赏，凌寒独自开，而黛玉终究是多情的绛珠仙子，逃不过儿女情长的羁绊，抵不过花开花落的轮回。

桃花最易落，一阵东风，一地残红。于是人们喜爱以桃花比女人，为的就是取一个韶华易逝、红颜多舛的意思，“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然而桃花又何尝不是勇敢的呢？惊蛰以前的北京，春寒料峭，万物萧条，是连梅花都不敢涉足的“禁区”，而桃花却敢开。我曾在圆明园的废墟上意外邂逅了漫山的山桃花。它们纤长的枝干高高地举向天空，每一根枝桠都上密密地开满淡粉色的花朵，开得那样恣意而潇洒。

一阵并不温柔的寒风吹来，它们自在地舞动起枝干，花瓣洒落，漫天飞舞，竟毫无一点矫揉造作之态。对山桃来说，花开花落，本就是不足挂心的事情。繁花似锦的容颜，不过是它们生命的一个瞬间，虽然值得骄傲，却无需留恋，更无须感伤。盛开，凋零，结果，它静静地生长在这里，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桃花的哲学很简单：既然开了，就开它个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圆明园，这个被战争遗留下的园子里，竟有这样好的山桃花，这倒颇有些意思了。

桃花，女人。战争原本应该让女人走开，可有时候，女人偏不。蒲苇纫如丝，女子弱质，然而在巨大的苦难面前，偏偏是柔弱的女子，最是那拧不断折不弯的一股劲儿。黛玉为了自己所珍视的爱情，为了她所认定的生命的意义，在这场她与传统礼教、与世人口舌的战争中，即使哭干了眼泪也在所不惜，即使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也不会有丝毫的妥协。人人皆云黛玉娇弱，可在那个时代里，黛玉做的事，又有几个男人能做到呢？黛玉在《桃花行》中所写的桃花，虽然逃不过“泪干春尽花憔悴”的结局，却也有过“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的热烈，而这，就够了。毕竟，又有多少生命，能够如此呢？

让李香君被人铭记的，也是战争。当杨龙友送来财物笼络侯方域，她义形于色，退回妆奁。当阮大铖逼迫她嫁给田仰为妾，她以死相抗，血溅诗扇。她从始至终，都在为自己所认定的一切坚守、抗争、拼尽全力，为了爱情，为了家国，为了大义。她身处“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烟花之地，却从来不曾自轻自贱。她知道自己深爱的是什么，珍视的是什么，知道自己的生命为什么而存在。当男人们纷纷向新政权折腰，唯有这个微不足道的青楼女子，还在敝帚自珍，把自己所认定的一切，看得重于生命。

清溪尽种辛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

“秦淮八艳”，这个具备一切让人浮想联翩的特质的狎昵名字，因为这一点点刚毅，变得高贵、纯洁、不可侵犯。然而她们与男人不同，她们自知不能封侯拜相，不能留名青史，她们这样做也不图什么，只因为人活一遭，本应如此。唯有这种发乎本能的正义感才尤为可贵，才能无论面对怎样的强敌和重压，也无法改变。

柳如是，秦淮八艳之首，无数名士争相结交的名妓。与钱谦益相识后，二人不顾世俗的嘲笑声和白眼，结为伉俪。崇祯十七年，朱由检吊死煤山，从此大明朝支离破碎，逃至南京偏安一隅。此时的秦淮河，依旧是一副“狂歌纵饮今日事，最销魂处是金陵”的奢华萎靡，也遍地是“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的蠹贼。

柳如是目睹着清兵破城后屠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的惨状，内心悲愤无比，劝钱谦益一起投湖明志。初夏的夜晚，二人泛舟荡入西湖，饮下了一壶酒后，柳如是平静地拉着钱谦益的手，准备一起投入湖中。钱谦益却退缩了，他以湖水太过冰凉为由拒绝投湖。柳如是“奋身欲沉池水中”却被钱谦益抱住，从此看透了世态炎凉，投入了反清复明的事业中。风雨如晦的乱世里，多少男儿瞻前顾后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她一个女人却做了。

近日西冷夸柳隐，桃花得气美人中。女人，也许说不出多少“舍生取义”的大道理，但女人做到了。

桃花红了，又是一年春天。你问桃花为什么开得这么炽烈，桃花笑笑，什么也没有说。

来源

我们的太空（ID：ourspace）

作者

兰宁远、靳舒馨

编辑

黄玉婕